东盟华商在线报道 在傈僳语中,“阿木诗依”的意思是彩虹,这也是谷艳给自己的工作室起的名字——她希望“傈僳族文化像彩虹一样绚烂”。这个从法国留学归来的傈僳族女孩,在四川省攀枝花市盐边县红果彝族乡三滩村的大山里,创立传习所和工作室,致力于傈僳族文化的研究、保护和传承。
近日,记者走进三滩村,与谷艳对谈。这个“见过更大世界”的姑娘,身上有一种笃定和坚韧。从塞纳河回到雅砻江,她的选择出人意料,却又在意料之中。“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,我早晚会回来。”谷艳说,“父辈徒步走出大山,我是站在他们的肩膀上走向世界,再从世界回来。”
在傈僳族文化滋养中长大
傈僳族,渊源于古老的氐羌部落,历史上因战乱不断向西迁徙,被称为“追赶太阳的民族”,是四川省世居少数民族之一。
“若水之滨,笮山之巅,有城于斯,是为盐边。”盐边县的傈僳族人,祖祖辈辈生活在雅砻江畔,向着太阳,用勤劳的双手建起了家园,而谷艳就生长在这里,在多彩的傈僳族文化滋养中长大。
很小的时候,爷爷就告诉谷艳:天,有木司帕(天神);地,有幂嘟司帕(土地神);山,有佤窟司帕(山神);水,有依间司帕(水神);火,有阿哆司帕(火神)。
“这个世界万物皆有灵,我们用大山的恩赐来养育着自己,要敬畏获得,更要感恩于心。”谷艳对山里的“火草”极有感情,其花开叶落,雨后叶生。“爷爷会把火草晒干,作为燧石取火的引子,奶奶则会把火草搓成线,再加一梭火麻,放在织布机上交替纺织,便织成了火草麻布。”
火草麻布,这是一项古老的傈僳族纺织技艺,它以纯植物纤维制作而成,工艺独特,经采、撕、割、晒、淋、泡、理、漂、绕、纺等20多道环节。谷艳说,因此制作一件火草布衣服,需要采集上千片火草叶,“传统的傈僳族服饰都是纯手工制作,所以整套衣服从织布到成衣至少需要8至12个月的时间。”
“和很多其他民族一样,傈僳族女性的服饰更为讲究。”谷艳介绍,傈僳族女性日常服饰主要包括偏襟上衣、百褶裙、羊毛腰带、“莱线”(即挎包);婚礼服饰除上述样式外,还需要一件长衫,并以黑布遮脸,意为遮羞。“婚礼服饰勾画出傈僳姑娘婀娜多姿的倩影,是一种典雅端庄之美,也表现出了傈僳姑娘的聪慧、灵巧与勤劳。”
“值得一提的是,羊毛编织、植物染色的红腰带,传说是天上的彩虹一半挂在了天空,一半系于我们的腰间。”在谷艳的讲述中,傈僳族文化是如此浪漫,“裙子上则绣满了‘千山万水’,那是祖先来时的路,它时刻提醒着我们,有根的人才能走得更远。
如今,致力于文化传承于发扬的谷艳,一直感念从小的傈僳族文化熏陶。她说,“在这样的环境里成长,傈僳族文化已经成了我的一部分。”
“更大视野”下的傈僳族文化
长大以后,谷艳先是考上了西南民族大学艺术学院,后来又在父母的支持下,前往法国攻读工商管理硕士兼修摄影专业,并逐渐意识到,“自己民族的文化非常独特”。
谷艳回忆,自己在法国眼界大开,同时也第一次体会东西方艺术感知力的不同。一堂舞台剧封面设计课上,她与几位亚洲同学合作的“一缕青烟”作品被“打不及格”,老师无法理解东方的写意表达。
类似的文化冲击带给谷艳的是困惑,也是养分。她曾在学校举办傈僳族主题摄影展,也曾用傈僳语诵读《小王子》,只为了向世界各地的同学介绍傈僳族。“这让我更加宽容地看待文化代沟。我们希望让民族非遗融入人们熟悉的场域,民族文化才能被更多人看见。”
其实在大学毕业时,她就曾前往云南省怒江州,在大量傈僳族聚居的村落里,通过走访、采风、摄影,寻找到保护传承的发力点。后来回到大山中的三滩村,她思考的是“如何在更大的视野下发扬傈僳族文化”。
最终,谷艳确定了“动静结合”的主旨。“静”,即静态展示。在盐边县傈僳族非物质文化遗产传习中心的几间木楞房里,展示着傈僳族的传统服饰、编织品、生活用具、狩猎用具等。“动”,则指活态传承。她会带领团队为年轻人举办三天三夜的傈僳族婚礼,围绕着火塘,全方位传承跺脚舞、对山歌等原汁原味的婚俗。
“只有走进木楞房,围起火塘,才是回家。”记者走进传习中心的木楞房,一切正如谷艳所说,这里的火塘从未熄灭,炭火味充斥其间。墙上的傈僳主题摄影作品,布光和拍摄十分精美。
她打造的“阿木诗依”工作室,与四川大学、西南民族大学等高校合作,为学生提供傈僳服饰配色方案,从而衍生出不同品类的文创产品,如海报、挂毯、杯垫、靠枕。
“其实这个模式来源于法国学摄影时的经历。”不仅如此,谷艳还吸取了时装周的灵感,将傈僳族服饰带上T台,参加川渝地区多项大型时尚展览活动。2023年,她的肖像再次登上《民族》杂志封面。
“像彩虹一样绽放光彩”
在谷艳看来,民族文化的对外表达,不只是宣传,更是一种激励。前两年一次傈僳族服饰走秀结束后,一位傈僳族阿姨看到视频,给她打来了电话,“阿姨说她就是做传统服饰的,觉得现在年轻人都不穿这些衣服了,忽然看到还有人在穿,流着泪说谢谢我。”
那一刻,谷艳百感交集,她觉得自己走上了父辈的路。小时候,她就看着父亲及村里的叔伯们拿创业的第一桶金,在村里修路建桥、捐资助学、挖掘保护傈僳族传统文化,设立了全国首个傈僳族文化研究基地,成立了盐边县傈僳族研究会。
如今,她把傈僳族古老的技艺传播向更大的场域。比如在首届“天府文艺村晚”上,谷艳和团队手工艺人制作的傈僳族“见面猴”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,“有人发来订单,订了1000多只‘见面猴’,这让我非常兴奋,有这么多人喜爱傈僳族文化,它应该有更大更广阔的舞台。”
在传习中心,她甚至邀请80多岁的奶奶,为记者现场演示傈僳族羊毛腰带植物染色技艺。“这些手艺和文化,才是最重要的。”从巴黎到盐边,在中西文化交流中成长的谷艳,直言自己只是傈僳族文化的“搬运工”。
2023年6月,她带领传习中心及傈僳族研究会同四川大学、西南民族大学、四川音乐学院设立研学基地,开启“非遗+课题研究”“非遗+研培计划”“非遗+文创孵化”等方面合作。她的传习中心目前有14名非遗传承人,近几年还培养了100多位新的传承人。
“一些明显带有民族符号的饮食、服饰、用具先后‘出圈’,分析背后原因总能找到受众内心对于民族文化的共鸣。”她认为,从历史上,傈僳族就与汉族、彝族、纳西族、哈尼族等西南世居民族有着密切的联系。“我与其他民族的文化工作者沟通时在思考,现在是时候将各个民族的文化品牌联合起来,一起讲述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故事。”
在傈僳语中,“阿木诗依”除了“彩虹”的意思,还有“彩虹喝水,永远喝不完,源源不断的祝福”寓意。谷艳说,希望傈僳族文化能像彩虹一样绽放光彩。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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